首页 | 农村土地改革 | 法经济学茶座 | 法经济学论坛
     网站首页≯ 实效主义≯
实用主义要义
文/皮尔斯

 

C. S. Peirce: The Essentials of Pragmatism,译自The Philosophy of Peirce: Selected Writings, ed. By J. Buchler.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Ltd.标题"实用主义要义"系编者Buchler所加,内容包括皮尔士的一篇论文,几次演讲的摘录和部分手稿。

   

    许许多多的经验使我相信,每个物理学家,化学家,简言之,任何一门实验科学的专家的思想都无疑地是由其在实验室中度过的生活所塑造的。实验科学家本人很难充分意识到这一点,这是因为,他所真正了解的那类人的理智在这方面和他本人的思想是非常相似的。对于那些受到与他不同的训练,并主要是从书本中接受教育的人的思想,实验科学家总也不能达到很深的了解,尽管他们之间日下过往甚驾。他之于他们恰如水之于油,虽然可以搅在一起,但却会很快明显地分离,各自走上不同的思想道路,除了彼此沾染些气味而外,再无其它收益。如果那些(不曾接受实验室工作训练的)人肯去对实验科学家的思想做些认真的研究(这正是他们所不能胜任的),那么他们将发现,除了那些可能因个人感情和教养程度而受到影响的问题外,实验科学家总是以实验室中的思维方式来思考一切问题,也就是将一切问题作为实验问题来思考。诚然,没有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人能具备他那类人的全部品质,你日常见到的赴诊的医生不是典型的医生,而你初次踏入教室遇上的老师也并非典型的老师。但是,一旦你找到了,或者在观察的基础上没定了一个典型的实验科学家,你就会发现,不管你做出何种论断,他都会这样来理解它:"如果你这样或那样进行实验,就会产生这种或那种经验";否则,他就认为你所说的全无意义。如果你像巴尔弗(Balfour)先生不久前在英国哲学协会所做的那样对实验科学家说:"物理学家的目标在于寻求某种较之那些联结可能的经验对象的规律更为隐秘的东西""他的对象"是实验所不能揭示的"物理实在",确信这种非经验性的实在的存在"乃是科学的不可动摇的信念"等等,你会发现,实验科学家的心灵对此类本体论的意义是色盲的。我对这点的把握得之于同实验科学家的交谈,而从六岁起直到成年后很久我差不多一直居住在实验室中,这更增强了我的信心。由于我自己的生活大部分同实验科学家联系在一起,我对于理解他们并为他们所理解抱有充分的自信。

    但是,实验室生活并不曾妨碍我形成思想方法方面的兴趣(以下,我将直接以典型的实验科学家自居)。当我着手研读形而上学时,我发现,尽管其中大多数哲学家在推理上失之松散而且被偶然的偏好所左右,我仍然在一些哲学家,尤其是康德、贝克莱和斯宾诺莎那里发现了某种使我回想起实验室思维方式的思想倾向。这使我感觉到应对他们寄予信任,其他实验工作者也有同样看法。

    正像实验科学家自然会着力去做的,作为一个这种类型的人,当我在阐述自己的看法时,我坚持这样一种理论:一个概念,亦即一个词或别的表达式的理性意义,完全在于它与生活行为的可设想的联系,这样,由于任何产生于实验的东西都明显地与行为有着直接的联系,当我们能够精确地定义一个概念的肯定和否定所包含的所有可设想的实验现象,则我们也就得到了该概念的完整定义,这个概念中也就再没有其他意义。我把这种学说命名为"实用主义"Pragmatism)。一些友人希望我名之为"实践主义"PracticismPracticalism)。但是,对于像我这样从康德那里学习哲学并习惯于以康德学说的术语来思考的人来说,"实践"Praktisch)和"实用"Pragmatisch)之间可谓差之千里,绝大多数对哲学感兴趣的实验科学家也持有同样的看法。"实践"适用于这样的思想领域,在那里实验科学家的思想根本无法为自己建立坚实的基础,而"实用"则表达了与人类的特定目的的联系。这种崭新的理论的最为引人注目的特征正是在于它对于理论认识与理性目的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的确认。正是这种考虑决定了我对"实用主义"这个名称的偏爱。

    多年以来,我一直期望把自己的一些有关哲学术语问题的寻常见解提请这样的同行作认真的评判,他们对时下的哲学研究状况颇感不满,希望扭转这种局面以使其也出现自然科学领域中的情形:不是把别人的工作斥之为彻头彻尾的谬误,而是专家之间并肩携手的合作,藉以增进无可辩驳的成果;孤立的观察几乎已被废止,每项观察都被重复进行;所有值得注意的假设都被置于严格而中肯的检验之下,从上述假设中引导出的预测只有在为经验明确证实后,才会得到完全的信任,甚而这种信任也仍是一种权宜之举;明显的错误步骤几乎已被杜绝,在这些获得广泛信任的理论中,即使是最错误的也不乏实验的支持,它的主要预测都得到了实验的证实。因而,摆在这些学者面前的问题是:除非哲学研究能为自身提供一套较为妥当的技术性术语,否则它就难以成为上述意义上的科学研究。我指的是这样一种类型的术语,其中每个术语均应具有其独有的,确定的,并且为这门学科的学者所普遍接受的意义;其字词(vocables)本身也没有诱惑那班疏懒的文人您肆滥用的那种甜蜜抚媚--而缺乏这种玩意儿正是科学术语很少得到赞誉的美德。化学、矿物学、植物学和动物学等分类学科业已克服了术语方面的最大困难,这些学科所提供的经验充分表明:要实现术语的必要统一,要使术语的意义与个人的习惯或偏好进行必要的分离,人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术语的统一使用规则看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致于违反这些规则就等于是违背道德原则,就等于是伤害了人们的道义感。而在哲学上,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造成这样一种普遍倾向:凡引入一种新哲学观的人必须承担制订出一系列用来表达这一学说的术语的义务,而且,这些术语必须是可为人们所普遍接受的;而一旦他成功地制订出了这些术语,则他的同行们便有责任接纳它们,并对曲解这些术语本来意义的做法表示不满。这是由于对于这些人,哲学系于每个概念,任何歪曲不仅是对他本人的非礼,同时也是对哲学本身的伤害;一旦我们有了恰如其分的,数量足够的术语来表达某一观念,则我们必须排除用其他技术性术语来指称这些术语所指称的那些事物的做法。不仅如此,倘若人们乐于赞同我所提出的原则,哲学界应当在审慎的考虑后制定出可行的规则来对这一原则的运用予以限定。例如,正像在化学中已实行的那样,也许给予某些前缀和后缀以确定的含义指派是有见识的。如,人们可以同意,proper作为一个术语的前缀,是标志该术语的宽泛的或不确定的延伸了的意义;一种学说的名称将像通常那样以-ism结尾,而-icism则将表示对某一学说最坚定的支持;其次,正如在生物学中人们根本不考虑采用林耐以前的那些术语一样,在哲学中我们也最好避免采用经院哲学之前的术语。另外一个表明我们需要对术语的使用于以严格限定的例子是:每当某个哲学家采用一个普通的名称来称呼自己的理论时,他的初衷当然是想赋予这个名称以新用法,即用来严格命名他的理论,但是,事实上这个名称不可避免地会被运用到更广泛的意义上。例如,诸如康德主义、边沁主义、孔德主义、斯宾塞主义之类的名称总是可以指示相应的特定哲学体系而不致引起误解,反之,像先验主义、功利主义、实证主义、进化论和综合哲学之类的名称却含混得多,。对于这些名称,误用和误解几乎是不可规避的。

    我苦苦等待了好几年,期望能有机会让哲学界接受我关于术语使用的道德规范的见解。不幸的是,这番期待不过是春梦一场。现在,我已干脆死了这条心,我对眼下的事态已无话可说。而哲学家们呢?他们不想费什么心思去商讨术语制定规则,对当前术语使用的混乱状况只有满意之情,毫无忧虑之感。本文作者所创的"实用主义"一语业已得到了广泛的承认,但它的涵义也日渐宽泛,看来,这种意义的扩展简直具有无限的生命力。声名卓著的心理学家詹姆斯率先接受这种学说,认为他的"彻底经验主义"实质上同我对实用主义的定义是一致的,尽管两者之间在观点上有一定的差异。继而,思想清晰、才华横溢的思想家FS.席勒先生在名为《作为公设的公理》的著名论文中,在为他探索斯芬克斯之谜的"拟人论"寻找更富魅力的名称时,使用了"实用主义"这一名称。他认为,"实用主义"在其原初意义上与他的学说是完全一致的。因此,虽然他已经为自己的学说选择了非常恰当的名称--"人道主义",他还是在某种较为广泛的意义上采用了"实用主义"这一名称。至此,一切还算令人愉快。但在目前,随着这个用语普遍见诸于报刊,它已遭到了在文字把戏中那种无可幸免的您意歪曲。英国人对这个词尽其挖苦之能事,按他们的看法,选择这个词是典型的用词不当,因为,该词所表达的恰好是它本应排斥的涵义。目前,拿这个词来开美国哲学的玩笑已成了英国人的一种风俗习惯。目睹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被人们如此肆意滥用,我别无他法,只好与他吻别,放手让他迫寻自己的好运。而为了扼要表述我的学说的原本定义,请允许我宣布一个新的名称"实效主义"Pragmaticism)的诞生,它丑陋异常,足可免遭绑架。

    尽管我从其他实用主义者的著述中获益非浅,但我仍然认为,由我所创始的这种学说的最初形式具有决定性的优点。从其他类型的实用主义中所能得到的每个真理都可以从这个最初形式中推出,而其他实用主义者所陷入的错误则大都可在其中得以避免。这种形式的实用主义较之其它形式也更为严密一致。而在我看来,它的首要的优点还在于它更能为它己的真理性提供必要的证明。按照科学研究的逻辑程序,义们通常先提出假说,然后,随着对它的检验的逐步深入,它显得越来越合理,不过,只有在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以后它才能获得圆满、充足的证明。相其他实用主义信徒相比较,本文作者对实用主义理论进行思考的时间要早得多,长得多,因此,我理所当然对它的证明给予更多的关注。考虑到上述情况,我认为,在阐述实用主义理论时,我有理由把自己的论述限制在我所最熟悉的那种类型的实用主义范围内。限于篇幅,我在这篇文章中只能说明这一理论(由于不少哲学家现在已接受了它,可以料想,它在今后将发挥相当重要的作用)真正的要义是什么。倘若这篇文章能引起《一元论者》读者的兴趣,那么他们肯定会对我发表的第二篇文章产生更浓厚的兴趣,在那里我将表明实用主义理论(如果它的确具有真理性)可用来解决各种问题。而在读过第二篇文章后,读者们可能会进一步要求我们能为这一理论的真理性提供证明--在本文作者看来,这就是指我们必须排除所有对于该理论所能提出的合理怀疑,因此,这一证明同时也就将成为作者对哲学所做出的有价值的贡献。因为,这本身就意味着建立连续性原则(synechism)的真理性。如果我现在直接给出"实效主义"的定义而不首先作出一些解释,那么就是最有能耐的读者也不可能充分理解它的要旨。因此我将在下面先作出一些预备性的说明。这种做法的必要性还体现在下列事实上:有一两种重要的主张被排斥在实效主义的定义之外,但是,实效主义若不预设(或基本地预设它们),则它将成为毫无意义的空话。席勒的实用主义理论倒是把这些主张当成了自身的一部分,不过,我本人更倾向于别把不同层次的主张混淆在一起,初始的前提理应首先予以说明。

    然而,要做到这点却有一个困难,那就是有关这些初始前提没有一份正式的清单。所有这些前提都可归结为这样一条笼统的格言:"去掉自欺欺人"。隶属于不同流派的哲学家们都共同主张,我们决不能在人们一般的思想状态,特别是初涉哲学者的思想状态中去寻求哲学的起点,相反,我们必须在他们所不具备的这种或那种思想状态中去找到它。有的哲学家提议哲学应起始于怀疑一切,世上只有一样东西你不可能怀疑。在这些人的眼中,怀疑就像"撒谎那般容易"。另有人则主张我们应该从"观察最初的感觉印象"开始,这种人忘了知觉本身正是复杂的认知过程的结果。事实上,你只可能从一种思想状态"出发",这就是当你"出发"时你所拥有的那种思想状态,在这一状态中你早已拥有了一大堆既成的知识,一大堆你根本不能够摆脱的知识。当你摆脱了一切既定知识后,你也就丧失了获得任何知识的可能性。谁能否认这一点?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你所能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我怀疑",舍此之外你什么也不能做,但难道这就是怀疑?倘若这就是你所说的怀疑,那么怀疑本身就成了毫无意义的把戏。别再自欺欺人了,要是迂腐的空论尚未完全涡灭你正视现实的良知,那么你就必须承认至少有许多东西你并没有怀疑。而对于这些你根本不加怀疑的东西,你必须(而且事实上你也的确)把它们看作是确定不移,绝对真实的东西。在这里,"自欺欺人先生"会插进来嚷道:"什么!你是说我们应该相信那并非真实的东西,或者说,你的意思是凡人对其不加怀疑的东西就是真实的东西?"否。但是,除非人们愿意自相矛盾,愿意把一个东西既说成是黑的,又说成是白的,否则,伸们就必须把他们对其不加怀疑的东西看成是绝对真实的。现在,暂且假定读者你就是这位先生。你说:"你告诉我有许多的东西是我不加怀疑的,但我却不能使自己相信对于它们我一点都不会弄错。"这里,你不过在引证虚假的事实。即使它的确成立,这也只能表明怀疑具有一个域限,它只有在确定的刺激下才会出现。你热衷于讨论的是所谓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和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它们只可能把你弄糊涂,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儿。其实,真正与你打交道的只有你的生活经历,你的怀疑和信念,而生活经历又不断把新的信念强加给你,并使你得以对旧的信念产生怀疑。如果你认为我们可以用怀疑、信念和经验过程来定义""""(例如,当你定义一个信念的""时,真即是指信念无限趋近于绝对的确定性),并仅在这样的意义上来谈论这两个语词,那么一切都好,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只是谈到了怀疑和信念。反之,倘若你所说的真和假是不能用怀疑和信念来定义的,那么你就是在谈论某些虚玄的实体,而且,你根本无从知道这些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它们恰好是应当用奥康剃刀加以清除的玩意儿。如果你不是说你想认识"真理"truth)而仅仅是想达到一种不被任何怀疑所动摇的信念,那么你的问题便可以大大地简化了。

    信念并非意识的某种瞬时样态,它实质上是一种具有持久性的思想习惯。至少可以肯定,通常它是无意识的。如其它习惯那样,(在它遇上使其解体的变故之前)它是完全自足的。怀疑则与之相反,它不是习惯而是习惯的阀如。而习惯的闭如之为习惯的阀如,恰好是因为它是一种反常状态,因此,它必须被一种新的习惯所取代。

    作为理性的人,读者所不怀疑的东西中必有这样一点:他不仅具有习惯,同时也能够对其未来行为施加一定程度的自我控制。这不是说他能赋予这些行为任意指派的性质,而是相反,人为某种行为而实施的自我准备总是趋于给予行为(当进行它的时机将出现时)以确定的性质。一种行为完成后,总会出现对该行为的后继反省。如果一个人在后继反省时并没有或仅有很少的自我责备之情,则这就表明他的这一行为中的确存在上述那种性质。这种后继反省本身又成为替下一次的行动而进行的自我准备的内容。如此,我们便总是能看到这样一种无限趋近上述那种确定性质的过程:同一种行为重复越多,则这种性质就实现得越充分,同时,后继反省中的责备就相应地减少得越多。而这样一来,自我控制的余地也就愈少。而当自我控制不再可能时,自我责备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类现象似乎是我们借以分辨理性存在的基本特征。责备他人总是意味着要他人纠正其行为,这其问经常搀杂有我们自身的自我责备情感的外移或"投射"。所以,如果某种行为后果是超乎一个人的自我控制能力之外的,那么我们决不会因此而责怪他。思维乃是人的一种自我控制活动。作为人的逻辑的自我控制(logical self-control),思维即是人的伦理的自我控制(ethical self-control)的完美镜子,或者说,逻辑的自我控制是伦理的自我控制这个属下的一个种。两者的所有特征都表明了这一点(限于篇幅,我在这里不能对此详加讨论)。正因为如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说,一个信念,如果它是我们根本不可能不拥有的,则它就不会是错误的信念,换言之,对我们来说,它就是绝对真实的。当然,完全可能有这种的情况,你今天不可能不相信的东西,到了明天却成了你压根儿不信的玩意儿。但是,在这里我们需要对两种"不可能"作出严格的区分:一种是指,眼下不存在特定的刺激以促使你努力从事某事【在这种情况下,你没有必要去做它】;另一种是指,有些事情按其本性而言就是你不可能做的【不管你为此要做出多大努力】。在你从事思考的每一阶段中,总有某种东西,对于它你只能说"我仅能如此思考,我不可能有别的想法"。显然,你这种根据经验而提出的假定属于后一种"不可能"性。

    事实上,按照上一段对"思想"的说明,我们绝不能再在狭隘的意义上来理解思想,决不能再把它看作是消极的,沉默不语的东西。相反,应该说,思想贯穿于一切理性生活中,而人的实验性的行为正是思想的一种操作活动。

    我在上面讲过,人的自我控制活动的最终目标是达到终极性的习惯状态,在这时候,【人所赋予某种行为的那种预期目的已经实现,】进一步自我控制已无存在的必要。这对于思想来说,则是指人已经达到确定不移的信念状态,即已经取得了完满无缺的知识。

    确信并铭记这两点是至关重要的:其一,一个人绝非一个单纯的个体,他的思想就是他"与自己的对话",也就是说,是与生活过程中所出现的另一个自我的对话。一个人的思考过程,其实就是他极力批驳另一个自我的责难批评以便说服他的过程。所有的思想都是符号,并且大都具有语言性质。其次要记取的是,人的社会圈子(无论在这个短语的广义还是狭义上理解)类似一个松散的集合人(compacted person),在某些方面,它是高于作为个体有机体的人的。正是这二者使得你可能(仅在抽象的以及所谓"匹克威克意义"上)将绝对真理与你所不加怀疑的东西区分开来。

    还是让我们尽快着手对实效主义本身进行阐述。这里,作这样一种假想将会带来方便,即设想一个具有卓绝的理解力的人,他对实效主义尚一无所知,由他来针对实效主义提出问题。我们务必排除任何戏剧化的因素,因此,下列的问答可能会成为某种对话和盘问的混合物,或许更接近于后者--某种使我们痛苦地回忆起Mangnatl的《历史问题》的东西。

    提问者:我为你对实用主义所下的定义感到吃惊。因为,仅仅就在去年,一个绝无嫌疑去歪曲真理的人(他本人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使我确信:你的学说准确说来就是"一个概念应以其实际效果来检验"。想必你最近是完全更改了你的定义了。

    实用主义者:如果你肯去翻阅《哲学评论》第67卷或者《通俗科学月刊》187710月号和18782月号,你就能够判别出你刚才所说的那种解释是不是在那时就已被明确地排除了。这个英语阐述的确切说法是(仅将第一人称换为第二人称):"请考虑一下,你的概念的对象可能有些什么样的可想象的具有实际意义的效果,这样,你关于那些效果的概念就是你关于这个对象的概念的全部。"

    问:那么,你作这样的断言的理由何在呢?

    答:这正是我特别打算对你说明的。不过,这个问题最好还是留待你清楚地明白了这些理由所证明的东西本身之后再来解答。

    问:那末,这种学说存在的理由何在呢?它具有何种优点呢?

    答:它适用于揭示,本体论形而上学的全部命题如果不是无意义的废话(在这类学说中,一个词定义另外一个词,前者本身又被其他一些词所定义,但始终达不到真正的概念),就是十足荒唐的东西。

    因此,当所有这些废物被清除后,留给哲学的便是一系列可以用真正科学的观察方法进行研究的问题--这些科学的真理不必经由那些无休止的误解和争论便能达到。这些误解和争论使最严谨的实证科学成了懒散文人的纯粹的消遣和游戏。懒汉的快乐是这种游戏的目的,而啃书本则是其方法。就此而言,实效主义是一种近实证主见prope-positivism)。然而,将其与实证主义区分开来的东西是什么呢?首先,是它对已经纯化了的哲学的保留;其次,是它对那些我们本能地加以信仰的基本部分的毫无保留地接受;最后,是它对于经院实在论(或已故的Francis Etlingwood Abbot博士在其《科学有神论》的导言中所描述的与我们更接近的观点)的维护。因此,实用主义者不像其他近实证主义那样仅以冗长的废话来讥笑形而上学,而是从其中提炼出能给予宇宙学和物理学以生机和光明的思想精髓。同时,这种学说在道德领域的运用也是积极的,有力的。它在其他方面的运用难以逐一列出,或许我将来会有机会表明它的这些作用。

    问:对你的学说排除形而上学这点我已确信无疑。但是,如此一来,你的学说势必要清除掉所有的科学命题及任何与生活行为有关的东西,这点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因为,你认为一个论断所具有的唯一的意义在于它以某种方式产生出某种实验来,除了实验本身而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能成为论断的意义。而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个实验本身(in itself)就只能揭示某一个具体事物发生了什么事情,随之而来又出现了什么事情,仅此而已,难道它还能揭示出什么超乎这些之上的东西?

    答:你的问题恰好可用来纠正各种对于实效主义的错误理解。你谈到了实验本身,并强调"它自身"。由此可见,你很明显地把实验彼此分隔开来了。我们有理由设想,你根本没有考虑到每种相互关联的实验系列都构成了一个实验集合体(collctive experiment)。什么是一个实验的基本成分呢?当然,首先是有血有肉的实验者本身;其次,它还包括一个可证实的假设,该假设是一个与实验者的周围世界或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相关联的命题,是接受它还是否定它则取决于相应的实验的成功与否;实验的第三个不可或缺的成分则是实验者对于这个假设的真理性的真诚的怀疑。

    略过目标、计划、决定这些我们不需详述的成分,我们直接着手讨论实验者的选择活动。实验者就是通过这种选择行为来择取一定的可辨别的对象以进行操作。接下来,实验者借助外部的(或准外部的)行动来改变这些对象;而后,则是实验者观察到世界对他的活动所作出的反应;最后是实验者从该实验中获取教益。尽管实验事件的两个主要成分是行动和反应,实验本质的统一却是在于其目标和计划(即我们在上文的叙述中忽略了的成分)。

    另外一件事则是:在你看来,实效主义者认为理性意义就在于实验(你把它称作是过去的事件),这表明你丝毫未能把握住他真正的思想态度。诚然,人们认为理性意义在于实验现象(experimental phenomena)而不在于实验。当一个实验科学家谈及现象(如"霍尔现象""吉曼现象"及其变体、"迈克尔逊现象""棋盘现象")时,他所指的并非是在僵死的过去曾发生在哪个人身上的某一事件,而是指:任何人,只要他满足了某些条件,则某一特定事件必将对他出现。所谓现象就是指,当一个实验科学家按照自己头脑中所设想好的计划而行动时,某种【料想的】事情就会发生,而它的发生将若降落在以利亚祭坛上的圣火,把坏疑者的一切怀疑都予以清除。

    这样一个事实也不能忽赂,即实效主义的原则从不言及单个的实验或实验现象(因为,任何在特定条件下将为真的东西都不可能是单个的),它只谈实验现象的普遍种类,实效主义者从不怕把一般之物称作是实在的。因为,凡是真的东西肯定都代表了某种实在内容,而我们分明知道自然规律乃是真的。

    每个命题的理性意义存在于将来。何以如此?命题的意义本身即是一个命题,确实,它无非就是以它为其意义的那个命题本身,亦即是原命题的翻译(translation)。但是,一个命题可以有多种翻译,那么,究竞应把哪一种看作是该命题的意义呢?在实效主义者看来,它应是使该命题对人类行为有实际效用的那种翻译,而且,这种作用不应局限于这些或那些特定境况,也不应局限于一个人的这种或那种意图,相反,它必须在任何情况下,对于任何目的都能最直接地作用于人的自我控制。这就是实效主义者把意义置于未来之中的理由,只有未来的行为才是自我控制所能支配的行为。为了使包含原命题意义的那种翻译适用于与原命题相关的一切情况和一切目的,这种翻译必须对原命题实质上所预言了的所有实验现象进行描述。因为,一种实验现象不过就是命题所断定的如下一种事实:一定种类的作用将会产生一定种类的实验结果;而能影响人类行为的正是这种实验结果。无疑,某些稳定不变的观念对人的影响可能日益增强,不过,这只是因为某些实验性的经验使他更明确地意识到这一观念的真理性。每当人有目的地活动时,他总是在某种对实验现象的信念的支配下进行活动的。因此,一命题所蕴含的实验现象的总和便构成了它与人类行为的全部联系。你在前面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实效主义者怎么有理由赋予一个一般陈述(超乎于对个别事件的陈述之上的陈述)以意义,我想,上面的论述业已回答了你的这一问题。

    问:我看到实效主义是某种彻底的现象主义。不过,为什么你把自己限制在实验科学现象内,而不把整个观察科学都包容进来呢?实验说到底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向导,他从来都不讲清细节,而只会答道"""",或者它总是干脆说声""。而当你对它的""表示异议时,它至多含糊的咕哈一声。典型的实验科学家并不是一位高明的观察者,而自然却仅对自然史的探求者启开它秘密的宝藏,对于爱盘问的实验家则一味地保持黔持态度,而后者也该倒这分霉。为什么你的现象主义只是弹奏贫乏单调的实验竖琴而不去演奏辉煌的观察管风琴呢?

    答:尽管现象主义这种学说可以是一种实用主义,但你却不能用"彻底的"现象主义来定义实效主义。现象的丰富性在于其感性性质。实效主义无意去揭示语词和普遍观念的现象内容【感性内容】,相反,它正是要排除它们的感性因素,从而揭示出它们的理性涵义(purport)。而我们只有在语词或命题所包含的人的目的性因素中去寻求这种理性内容。

    问:那么,如果你将""看作人类生活的"全部内容",为何不把意义直接归结于人的活动呢?人只能在一定时间针对一定对象而""出行动。个体对象和个别事件构成了整个实在,这是人所共知且应为实践主义者所首先坚持的。然而,如上所述,你所说的意义却是一般之物(the general)。如此,你所谓的意义就不可能具有实在性,它只是语词性的。你自己申言,一个命题的意义只是改了装的该命题自身。但是,对于实际生活中的人来说,意义只能是他所意指的那个东西。在你看来,什么是"乔治•华盛顿"的意义呢?

    答:所言极是!你的观点中有半打以上都必须得到认可。首先,应该承认,实效主义者若真的将""看成是生活的"全部内容",他就会将这种学说引向绝路。因为,如果说我们仅仅是为了行动而生活,而无视这种行为所践行的思想,那就否认了理性意义的存在;其次,必须承认,每一命题都应该对于某一实在的个体事物,通常也应该对于周围世界为真;第三,必须承认,实效主义不能给出专名或其他个别对象的名称的翻译或意义;第四,实效主义所说的意义无疑是一般之物;而且,无可争辩的,这些一般之物具有语词性或符号性;第五,必须承认,个体是孤立存在的;第六,也许还该承认,语词的意义或有意味的符号的意义应该是它所意指的实在事物的本质。但是,即便这些承认都毫无保留地做出,你仍会感到,实效主义者还是能顽强地推翻你的反驳,因而,你该考虑到是否有些思考你不曾顾及。将所做的这些认可集中起来,你会发现,实效主义者承认:专名(虽然通常我们不说它具有意义)具有特定的指示功能,即只有专名以及类似于专名的东西才可能具有的那种指示功能;他还承认每一断定(assertion)也都具有这样的功能。一个断定的指示功能的具体运用总是特殊的,个别的,所以,实效主义者把这种具体运用排斥在该断定的理性涵义之外;但是,这种功能本身却是一切断定所共有的,因而是普遍的而非个别的,故可以进入实效主义的理性涵义之中。任何存在(exist)都是共在(exsists),就是说,一存在的事物必定作用于其他存在的事物,它正是由此才获得其自身同一性(self-identity),才成其为个别的。谈到一般之物,人们有必要关注事物之具有普遍性的两种方式。某个乡间纪念碑上身着军衣,手握长枪的士兵塑像,是干百个家庭的父兄报国牺牲的象征。塑像本身虽然是个别的,但它却代表着任何一个具有某种属性的人。换句话说,这一塑像是客观上普遍的。而语词"士兵"(不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因为能指示这些人,因而也是普遍的;反之,名字"乔治•华盛顿"却并非如此。这是第一种方式,但是,按照第二种方式,则这两个词项却都是普遍的。因为,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可以说出或写出"士兵""乔治•华盛顿",在所有这些不同场合,两个名称都仍为自身。"乔治•华盛顿"这个名词并非是一个外界事物,它是一个类型(type),一个形式(form),它不仅适用于实存的对象,也适用于想象的对象,而它本身并不等于是这些对象中的任何一个,我把达称作是主观上普遍的。(因此,可以说,"士兵"这个词是客观上普遍的,"乔治。华盛顿"则不是;但在另一方面,这两个词项都共同是主观上普遍的。)实效主义者所说的普遍性包括了这两者。

    关于实在,你可以发现各种各样方式的定义。不过,如果我提出的术语规则得以接受,这些含混的语言就会消失。实在的(realis)和实在(realitas)都不是古字,它们之被采用为哲学术语仅始于1314世纪。它们被用以表达的意义也非常清楚,那就是,具有如此这般性质的东西是实在的,而不管人们是否认为它具有这些性质。无论如何,实效主义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这个词的。由伦理理性所支配的行为都有一个共同目标,那就是求得确定不移的行为习惯(即充分谐调而非相互冲突的习惯)。伦理行为习惯,按其性质而言,不依赖于偶然的机缘,就此而言,它们是天经地义的(destined);同样,由理性实验逻辑所支配的思维也有它的目标,即寻求确定不移的观点,这些观点同样是天经地义的。当然,由于在时间长河中人们思想观点之间存在差异,分歧,要达到这种确定不移的观点需要经历很长的过程,但这并不影响其终极性质。事实上,当我们就任何事情的真理性进行严肃讨论时,我们想寻求的正是这种终极的,确定不移的观点。倘若事实就是如此,那么,按照上面给"实在"所下的定义,则凡是为终极观点所相信的事态就都是实在的。而且,既然这种终极观点的主要内容都将是普遍的,一般的,因而某些一般之物就是实在的(当然,没有人会主张所有的一般之物都是实在的。经院哲学家的确有这种主张,而且,他们并没有找到充足的经验证据来维护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的错误并不在于他们主张一般之物能够是实在的,而是在于他们主张所有的一般之物都是实在的)。在分析存在事物的不同样态(modes of being)时,甚而有些思考能力极强的思想家也会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含混不清。例如,我们可能遇到这样一种主张:凡相对于思维主体的东西就不可能是实在的。但是,我们可以话询为什么不可能?红当然相对于人的视觉,而且,我们之能称这一或那一事物为红的,是因为它们与人的视觉有这种关系。这是事实,但是,这一事实本身并不依赖于我们的视觉;它乃是一个实在的事物。

    一般之物不仅可以是实在的,而且还可以有物理效用(physically efficient),这里的物理效用一语没有任何形而上学的意义,它不过是指如下一种常识:人的目的和意图具有物理效用。如果我们撇开形而上学的胡言乱语不论,那么就没有一个头脑健全的人会怀疑:要是我感到室内的空气不好,则我这种想法可能导致窗户被打开。这种想法,姑且言之,是一个别事件。但是,我之采取这一特殊决定却部分是出自不良空气会有害健康这一普遍事实,部分是出于其他的"形式"forms)。卡鲁斯博士已促使许多人对这些"形式"加以认真思考,更确切地说,这些"形式"以及它们所包含的普遍真理使得他去进行这种思考,并使他雄辩地阐述了包含有深刻真理的主张。这是因为,一般说来,真理较之谬误更易获得人们的信服。如若不然,则我们可能面临这样一种局面:对每一给定现象,都会涌现出数不清的虚假假说,而唯一的真假说却被淹没在其中(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说每一真假说都被它们淹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甚至不可能获得一星半点的真知,因为要在这种情况下获取真知无异于创造奇迹。所以,当我的窗户被打开时(不良空气有害健康,根据这一真理,它被打开了),则可以说,一条普遍的但并非实存的真理发挥了它的物理效用,造就了一种物理效果。这话可能听起来不太顺耳,但这只是因为人们对这种说法还不习惯;而精确的分析却是支持它而非反对它的。此外,这种说法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优点,那就是它能使我们面对如下所示的重要事实:尽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邪恶不义,但"正义""真理"等观念却是推动世界的最强大力量。一般(或普遍性)的确是实在世界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为,倘若没有任何规律性(regularity),那么个别事物或现实性(actuality)就将是虚无。混沌状态乃是纯粹的虚无。

    任何真命题所断言的东西都是实在的,这意思是指,它所断定的东西不依赖你或我对它的看法。假设这个命题是一关于将来的普遍条件命题,它就是一个可以用来实际影响人类行为的实在的一般之物。这就是实效主义所说的每个概念的理性涵义。

    因此,实效主义者认为:最具决定意义的不是人的活动,而是进化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在前面称之为天经地义的那些一般之物(即确定不移的思想观点)将越来越多池转化为现实事物,我们之所以把这样的东西称作是合理的(reasonable),其原因恰好在于它们能够进行这种转化。在这一进化过程的高级阶段,进化将越来越多地通过人的自我控制进行,正是这一点使得实效主义者有理由主张:理性涵义乃是普遍的,一般的。

    如果不是我伯太多地劳累读者,关于实效主义还有很多的有益的东西该加以阐述。例如,如果篇幅容许的话,我本来还可以明确地说明这样一个问题:对于两个性质相同的事件,实效主义者并不会因为两者中一个发生在过去,一个发生在将来就赋予它们以本质不同的存在样态,他只是主张,思考者对它们所抱的实际态度会是不同的。再有,实效主义者并不主张世界上只有一种意义,且它就是语词的理性涵义,相反,他认为还可能有其他种类的意义;同样,他也决不认为形式是世上唯一的实在韧。不过,上面的论述已隐含了这些看法。

    关于这点容我再说一句。如果想认真地了解实效主义究竟包含些什么内容,那就必须明了,在这种学说中,实效主义最为重视的莫过于这样一种认识:真正具有重要意义的是人的合理的,有条件的目的(conditional purpose),而非您意的活动和意愿,甚至不是他的决定或者什么实际的目的和意图,前者根本不能从后面这些东西中产生出来,从这些东西甚而不能产生出关于有条件的目的的概念。我原来打算写一篇论述连续性原理(principle of continuity)的文章,该文将把我过去的一系列文章(它们发表在《一元论者》杂志的头几卷)中所提出的观点加以综合概括。我想在这篇文章中严格地推导出,实效主义理论认为连续性乃是实在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且,在关系逻辑中,普遍性就是连续性。因此,和普遍性一样,连续性(甚至可以说,在这一方面,它还超过了普遍性)是思想的性质,它就是思想的本质。不过,尽管我那些有关宇宙论的文章有种种不尽人意之处,但聪明的读者仍可在它们中发现这样一种见解:人的感性内容和活动尚不能构成实在,实在还包括高于它们之上的东西。因为,这两种元素只可能造就原始的混池状态,而这种状态不过是纯粹的虚无。我之所以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它清楚表明了实效主义者所坚持而且必须坚持的立场(至于这些文章中所提出的宇宙论到底有无道理,这倒是无关紧要的事)。这一立场就是:第三范畴--由思想,表象(representation),二元关系,中介作用,真正的第三领域等等所构成的范畴--乃是实在的本质构成要素。当然,仅凭它自身尚不能构成整个实在,因为,这一范畴(在我的宇宙论中它即是习惯要素)只有通过人的活动才能具体存在,没有活动,它也就没有了支配的对象;同样,没有感觉,活动本身也不可能存在,因为活动必须以感性内容作为其作用对象。事实上,实效主义与黑格尔的绝对唯心主义非常接近,不过,它与黑格尔在下面一点上却截然不同:它坚决否认第三范畴(黑格尔仅将它看作是思想自身发展的一个阶段)就足以构成世界,甚至否认它可以独立自存。假若黑格尔对前二个阶段或环节不是报以轻蔑的讥笑,而是将它们看作是三元实在中的一种独立的或不同的要素,那么实效主义者想必就会将他推崇为他们学说的先驱了(当然,他的学说的外在形式仅具有无足轻重的意义)。因为,就其实质而论,实效主义属于那些主张二元实在的哲学理论阵营,在这点上它甚至超过了黑格尔主义(黑格尔曾提到,他的三段式的阐述方式不过是件时髦的外衣罢了)。

    什么……是一个解释性假说的目的呢?它的目的是:通过实验的检验来确立对未来事态的某种习惯性的主动期待,这种期待不会遇到任何意外情况因而永远不会落空。因此,任何假说,只要它能够为实验所证实(而且,仅当它具有这种可能性时),只要我们对它提不出任何特别的反对理由,那么它就是可以接受的。大致说来,这就是实用主义学说。然而,正是在这里,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究竟该如何理解实验证实?

    奥古斯特•孔德……对任何不可"证实的"理论都会抱轻蔑的态度。同孔德的大部分观念一样,这也是对真理的一个整脚的解释。一个解释性假说就是一个不将自身目标局限于使思想能够把握某类事实,而是力图将这些事实与我们关于宇宙的那些一般观念联系起来的观念。这个观念,作为解释性假说,在一定意义上应是可证实的。也就是说,它应该是关于未来经验的无数可能的预言中的一个,因而,当它们失败了,它也就告以失败。比如,当施黎曼(Schliemann)提出"确曾有过特洛伊城和特洛伊战争"这个假设时,对他来说,这就意味着:如果他在黑塞里克进行发掘,他可能会发现该城市的遗迹,那里的文明的迹象大致与《伊利亚特》中所描述的情况相吻合,而且,也与在迈锡尼、伊塔卡乌等地的其他可能的发现相一致。如果作这样的理解,则孔德的信条可以说是合理的,因为这里说的只是一个解释性假说,而非别的什么。但是,孔德自己关于可证实性假说的观点却不允许你对任何不能直接观察的东西作假设。从这样一条原则出发,人们很自然会作出这样的推理:可以允许施黎曼提出关于可能在黑塞里克发现武器和器皿的假设,但却不允许他设想这些东西是由什么人制造或使用过的,因为我们根本无法直接观察到这些已死去几千年的人和他们的活动。孔德、彭加勒以及卡尔•皮尔生将他们所思考的东西看作是感觉的第一印象,但它们绝然不是这种东西,它们是人的知觉内容,而知觉内容乃是人心理操作活动的产物;他们将所谓的感觉第一印象与我们知识的理智部分分离开来,进而武断地将前者看作是真实的,而把后者称作虚幻的。在他们的语汇中,真实的和虚幻的除了作为好的与坏的之标志外没有任何其它含义。然而事实是:凡他们称之为坏的或虚构的,主观的,即我们知识中的理智部分,却恰好是知识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反之,他们标榜为好的,客观的或真实的东西却不过是盛载那些珍贵思想的漂亮器具而已。

    如果一个理论能够完全地为未来的事件所绝对地证明,那么这种理论就绝非科学的理论,而只是一种十足的算命卜卦;在另一方面,如果一个理论根本就不可能在任何程度上被未来经验所证实,那么它就不过是形而上学的赘言。(杜玉滨译陈维纲校)

    陈启伟:《现代西方哲学论著选读》,第122-142


中国法律经济学网登载此文出于学术研究之目的,绝不意味着中国法律经济学网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以上内容仅供研究者学习与交流,无意侵犯版权。如有侵犯您的利益,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

加入日期:2008/2/26 11:50:20浏览次数:1649
发表评论
名号:
内容:
验证: 7781
法律经济学网
联系站长: 柯华庆 lawgame@263.net 京ICP备09028584号
北京市昌平区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102249)
本网站由卡卡鱼网提供技术支持 网站总访问量:1996356